日本异色小说:风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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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异色小说:风物语-第6部分
    并不是真心认为绢子漂亮的,不过既然大人们都那么说了,那一定是有道理的。仔细再看看,绢子的睫毛和漫画里的少女一样,又长又整齐。  每天早晨,绀野弘都会步行到荻洼车站乘电车上班,在这段路上他能看到曾经居住过的老宅,老宅会勾起他无限的回忆……  胡桃公主,一个漫画的主人公名字浮现在了脑海里,那是幼年时的绀野弘非常喜欢的一个人物形象。  那部漫画的作者叫松本胜治,大概是个眼睛很大的男人。不,胡桃公主是个女孩子,那作者也许应该是个女人,绀野弘不知道。胡桃公主的样子他也记不太清楚了,但只知道自己当时非常喜欢那张脸。  当喜爱到一定程度后,甚至会希望自己也变成她那样。  ——如果我的脸也变成她那样就好了。——  绀野弘想像着,在镜子面前使劲睁着自己的眼睛。  忘记了是哪一本杂志,在附录里附送了一个十厘米高的胡桃公主纸偶人。偶人上身穿绿下身穿红,绀野弘非常喜欢,简直如获至宝。不过这个偶人在不知什么地方和绢子有点像,这让绀野弘感觉有些遗憾。一时间,这个胡桃公主的纸偶人成了绀野弘最珍惜的玩具,像护身符一样。  纸偶人一般都是女孩子的玩物,不过男孩子也不是不能玩。绀野弘记得他就曾经和绢子一起玩过几次过家家的游戏。  他们找来很多纸盒,然后用纸盒和盖子搭建房子,纸盒与纸盒之间的空间被当成厕所,结果就搭建成一个厕所非常多的家。纸偶人们被分配到自己的房间中,胡桃公主的房间总是最大、最豪华的。  用手指尖捏着纸偶人的肩膀让它们站立起来,然后说着自编的台词。  “你好!”  “嗯,你好!”  绢子特别喜欢让纸偶人上厕所。她让纸偶人蹲下去,然后问它:“今天的大便是软的,还是硬的呀?”  这些幼年时滑稽的回忆,在中年的绀野弘头脑中复活了。  ——唉,要不是看见老宅,我怎么会想起这么多事情!——  远远地望着幼年时曾经居住过的家,思绪有如泉涌,就像魔术师从盒子里源源不断地变出东西一样。到了现在这个年纪,绀野弘看透,人生已经没有太大的乐趣了。回忆过去的时候就很快乐,说得夸张一点,绀野弘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娱乐方式。  发现老宅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当绀野弘上班经过那里时,注意到老宅大门的门板被卸了下来,仔细一看里面还搭上了脚手架,屋顶的瓦片已经所剩无几,窗户的窗框也没有了……绀野弘明白了:  ——终于要拆了。——  这座房子是一九三六年建造的,至今已经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雨。由于是木质结构的房屋,五十年已经是使用到极限了。应该说这套房子保存得还是非常完好的。  绀野弘一边走一边留心着老宅周围的房子,周围已经没有如此古老的建筑了。到处是钢筋混凝土的公寓,估计这个地段的房价不会太低。  在和梅子结婚的时候,绀野弘的双亲都已经去世,只有一个姐姐。而且父母并没有留下任何遗产。对于这一点梅子多少有些不满。但是,与得到一笔不多的遗产相比,还是嫁给一个没有双亲的丈夫比较划算,至少不用伺候老人。世间有很多例子证明这个理论是正确的。  绀野弘现在也接近父亲去世时的年龄了,他不想受孩子们的照顾给他们添麻烦,但如果一直活下去的话身体不可能永远硬朗,总有一天生活无法自理。而且,也没有多少遗产可以留给孩子们。  ——到了一定的年纪,还是利利索索地死去比较好。——  这个想法过于现实了,还是想点高兴的事情吧。  到了荻洼站,绀野弘把自己的身体挤进拥挤的电车中,同时,思绪又跑到了过去。  车窗外到处都是颜色暗淡的建筑物。&nbsp&nbsp

    《风物语》 纸偶人(4)

    老宅的附近曾经有一片小树林。与其说是树林不如说树丛更加贴切。最多也就八九百平方米的面积,有一些高大的树木,枝叶很茂密,地面上被灌木覆盖,其中有若干条隐隐约约的小路。小路上有几处小水坑,经常有三三两两的蝴蝶到水边喝水。  对于年幼的绀野弘来说,晚上的树林是恐怖的,但是白天就好多了,树枝中间会有阳光透射下来。小树林里还有一块割去杂草的空地,那是孩子们玩耍的秘密游乐场。  有一天,绀野弘和绢子两个人到树林里玩,绀野弘忘记了他们到底是在做游戏还是坐在树桩上聊天。  ——那天只有我和绢子两个人。——  这一点绀野弘可以肯定。  ——当时我几岁呢?——  绀野弘在那所老宅居住的时间是从一九三六年到一九四四年,两岁到十岁之间都住在那里。一九四四年战争形式越来越恶化,举家搬到父亲的老家富山市躲避战乱。在富山居住的那段时间里,东京的老宅被卖掉了,从那以后绀野弘就再也没回去看过老宅。  那个时候绀野弘有九岁、十岁左右,差不多就是那个年纪。  在小树林中玩着玩着,绀野弘忽然察觉到绢子不见了。  ——奇怪。——  难道绢子又想搞什么恶作剧吗?绀野弘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心想千万不能让她的阴谋得逞,可是谁知拨开草丛却看见一个白白的东西,那是皮肤的颜色。  绢子背对着绀野弘的方向蹲着,正在小便。  “你在撒尿啊。”  “嗯。”绢子站起身来,在裙子底下把内裤提了上去。但是她紧接着说:“不舒服。”  绢子皱着眉头,因为内裤湿了,于是她弯下腰像变魔术一样把内裤脱了下来,然后把它挂在树枝上晾着。  “我里面什么也没穿。”绢子对在一旁看着的绀野弘说道。  “嗯。”当然什么也没穿,除了点头绀野弘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刚才那雪白的肌肤已经隐藏到裙子底下了。  ——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呢?——  绢子似乎看穿了绀野弘的想法。  “给你看看。”说着翻起了裙子。  “……”  绀野弘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像伤口一样。——  那是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不可思议的形状。  轻飘飘落下的裙子锁住了绀野弘的视线。  那个年纪的绀野弘还没有xing爱意识,那一瞬间感到的兴奋,是否与爱情有关,谁也不知道。也许只是一种吃惊,或是不可名状的兴奋。  少年绀野弘每次见到绢子时都想到那次在小树林发生的事情,他想再仔细地看一次。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绢子是个漂亮的姑娘。”  “以后没准能成为演员。”  周围的人依然这样评价着绢子。  ——确实很漂亮。——  绀野弘上四年级的时候这样想过。  ——但是……——  容貌很美,但是下面却隐藏着那样一个连形状都说不清楚的东西,真是很不可思议。每当想到这里,绀野弘就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兴奋。美丽的容貌和奇怪的生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个时候绢子也就十二岁左右吧。——  差不多,那时的绢子已经开始向成熟发育,身体也基本上像半个大人了。  如今的绀野弘对于女性身体的各个角落都非常了解,十二岁少女的身体也大概可以想像到。但是,心中留下的那段回忆与现实中的形象明显的不同。四十年前,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而且还是通过孩子的眼睛看到的……那个印象曾经无数次地反复出现在绀野弘的脑海里,经过多次的加工和扭曲,已经和最初的形象完全不同了。  已经没有具体的形象了,只是作为一种不可思议的概念留存在绀野弘的头脑当中。也许这种表达方式反而更接近于现实。  老宅的解体工事果然开始了,脚手架也搭建起来了,防止灰尘四处飞散房子周围还围起了篷布。下次再路过的时候,房子的骨架已经显露出来了。旁边还有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私人住宅建筑用地。”  ——看到老宅是走这条路的惟一乐趣,可是……——  几个月后,在老宅的地点建成了一座与绀野弘没有任何关系的新公寓。这样一来,一个家族曾经在这里居住过十来年的历史痕迹全部消失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父母早就去世了,如果房子还能保存到今天那才少见呢。  人生已经没有特别令绀野弘感到喜悦的事情了,生存的证据也在一点一点地被风化。不过幸好还可以回忆过去。  遇到下雨的日子,就在走廊的大厅里玩。绀野弘会拿出很多的纸盒把大厅堆得无处下脚,他用纸盒为偶人搭建了豪华的家。  “今天的天气不错嘛。”  “是啊,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好的,走吧。”  胡桃公主永远是游戏的主角。  开始的时候胡桃公主都是绀野弘操纵的,但是渐渐的绢子抢走了控制主角的权力。  大门口有一块放鞋的石板,往上登一级台阶就进了走廊。&nbsp&nbsp

    《风物语》 纸偶人(5)

    绢子用指尖操纵着胡桃公主,让她在走廊里散步。绢子想让胡桃公主站住,于是把她插在木地板的缝隙中,谁知地板之间的缝隙比预想的要大,结果胡桃公主就从地板缝隙中掉了下去。  “啊!”  “对不起!”  没办法了。  ——绢子是不是故意的呢?——  至今绀野弘也不清楚,也许是故意的,也许不是故意的。总之,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绀野弘想从院子里爬到地板下面把胡桃公主“救”出来,可是结果证明那是不现实的。  当时有多么的难过绀野弘已经想不起来了,似乎哭了整整一晚,在很长一段时间他每天都会从胡桃公主掉下去的地板缝中向黑暗的地板下张望。  关于老宅的记忆、关于绢子的记忆大概就剩这么多了。  ——胡桃公主消失的时候,我大概八岁左右吧。——  从游戏的幼稚程度看,大致就是那个年龄。  在小树林里看到绢子的私|处和胡桃公主消失在时间上有什么样的联系,在绀野弘的记忆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已经拆了大部分了。——  从篷布的外面已经看不见房梁了,瓦砾已经堆到了围墙外面。由于早晨很早,所以施工人员还没有上班,好像从篷布的缝隙中能钻进去。绀野弘看了看手表,平时他都提前十分钟到公司,即使偶尔迟到也没关系,可以解释说:“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堵车。”但是,进入老宅废墟的机会可只有今天这么一次,于是绀野弘从篷布的缝隙钻了进去。  房梁和立柱都已经拆除了,剩下半截的矮墙还能看出各个房间的格局,绀野弘发现没有屋顶的房间比原来感觉的要小。  庭院的布局被后来的主人改变了;房间的丝柏地板也被掀掉了;走廊的大厅保存得最完好,不过到处散落着带有青苔的瓦片。  从形状判断,门前的那块放鞋石板还是从前的那块。绀野弘弯腰凑了过去,一股地板下特有的潮湿发霉气味扑鼻而来。绀野弘随手捡了一根木棍,在原走廊大厅的地板下翻弄着。  “啊,找到了。”  在灰尘下面,可怜的纸偶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纸偶人表面的印刷已经完全褪色了,只能从整体的形状判断出这就是曾经的胡桃公主。纸身已经变成了褐色,全身都是波状的皱纹,还有好几处破损。  绀野弘想把它带回去,不过检查了它全身的状况,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只要稍微一碰就会破碎无余,不管怎么修补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  “再见了!”绀野弘把胡桃公主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然后退出了老宅的废墟。  关于那个纸偶人以及老宅的记忆已经在绀野弘的头脑中消失了很长时间,如今它们又苏醒了,这令绀野弘感受到了无比的喜悦。  以后无眠的夜里就会有这些美丽的往事做陪了。  搬到了新家,却是幼年时代的故居所在地,更令绀野弘吃惊的是竟然遇到了故知。  车站前那家蛋糕店的老板是绀野弘小学时代的同桌。为了躲避空袭,他也随家人疏散到别处去了,不过战败后不久他们马上又搬回了东京。之后的三十多年一直住在那里,现在好像还担任区议员的职务,对老朋友的消息也比较了解。  他对绢子的情况也知道一些。  如周围人们预测的那样,绢子生了一个美丽的女儿,不过遗憾的是没有成为女演员。  “嗯,她确实是人们一度公认的美女。”  绢子平凡地结了婚,成为了一位平凡的母亲。她的丈夫好像也是区议员,家就在车站对面。&nbsp&nbsp

    《风物语》 危险的画本(1)

    “这个……是送给你的,不久就要过生日了嘛。”  从浴室走出来,野崎从提包中抽出一个扁平的纸袋递了过来。  野崎的个头儿高,所以酒店的浴衣就显得很短小。  在表示好意的时候总做成道歉似的表情是这个男人的习惯。  “啊?什么?”  润子感到非常迷惑,伸出手去接过了纸袋。  ——他弄错人了吧?——  离润子的生日还有三个月呢。  润子用小拇指剥开纸袋的封口,里面原来是两本儿童读物。  “啊,这是什么呀?”  过几天就是润子女儿的生日了,野崎还记着花惠的生日,这让润子感到有些意外。  润子和女儿花惠两个人生活,母女家庭生活的种种是润子一直有意回避的话题,不知什么时候泄露了女儿的生日。  “她是双子座的吧。”  “嗯。”  “快九岁了吧?”  “哎……”  一本书的封面上写着“美女与野兽”的标题,随便一翻就能看见书中有很多漂亮的插图。  “啊,真漂亮!”  “汉字有的很难,但是都有注音……插图也很美。”  “果然。”  这是一个法国童话,美女许身于野兽的故事。书中另外还有两个童话:《沉睡森林的美女》和《蓝胡子》。  年纪尚幼的花惠对于男女之间的情爱到底了解多少,润子不清楚。  另一本书名叫做“柠檬变金钱”,好像是外国画本的译本,副标题是“经济学入门”,看这个标题不像少儿读物呀。  打开一看才知道,原来内容是双色印刷的漫画,插图还有旁白,而且很简单。  “假如你有一个柠檬,如果不进行任何加工的话,那它就只是一个柠檬。如果把它榨成汁,再加上水和砂糖,结果就变成了柠檬果汁。柠檬、水和砂糖是原料。这时琼尼走了过来,问你:‘柠檬果汁多少钱一杯?’‘六十日元一杯。’如果你回答了,那就是你为柠檬果汁定的价格。如果琼尼付了六十日元给你,那你就把一杯柠檬果汁卖给了他。琼尼是消费者,柠檬果汁叫做商品。”  “原料”、“价格”、“消费者”、“商品”都用加粗加黑的字体印刷着,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经济学入门”。  “还有这种书?”  “挺有意思吧。”  野崎坐在床边点了一支香烟。这个男人是商社里的调查员,两年前润子认识他的时候,他在一家经济研究所工作。  窗外是五光十色的街灯夜景,从这里可以看见另一家酒店的窗户。电视塔上的红灯一亮一灭地闪烁着。和野崎相会的时候,窗外总是这样一幅风景。  “孩子能看懂吗?”  “应该能看懂,我家儿子正在读这本书。”  润子忽然想起来,野崎有一个比自己女儿稍大一点的儿子。  “是吗?”  “也许男孩子和女孩子不同。”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高兴,你那么为我费心。”  “哪里哪里,都是非常便宜的礼物,去书店的时候想起来的……”  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掐灭烟头,野崎爬上床来,毛毯中的香水气味扩散开来。  “上高中的时候,我也看过一本名叫《经济学入门》的书。”  那是新书出版社出版的书,封面的设计非常新奇,润子一直记忆犹新。  “是吗?”  “但是父亲看到后,说那种书不能读……”  “为什么呢?”  “他说那是马克思主义。”  “啊。”  “那是苏联书的译本,父亲说:‘不要看那种思想过激的书。’”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父亲很古板嘛。”  “我上高中的时候,不到二十年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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